第四十二章

時九被收養的那天，兩人就約定好，要保持聯系，要記得經常發短信報近況。

在她離開之前，鬼使神差的，時七叮囑她要把手機藏好，這是她們之間的秘密，在新家，她要學會多觀察，要學會多保護自己，時九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
孤兒院這邊，時七也沒有把自己有手機的事情告訴其他任何人，畢竟不患寡而患不均，小孩子的惡意是直接的，破壞力也是直接的。

就算是孤兒院裏的大人，除了那位幫助時八去讀書的好心阿姨外——她也只是義工，并且很久沒有來過了，其他人她也并不信任。

她喜歡晚上蒙在被子裏偷偷地看一些武術視頻，然後白天的時候再根據記憶一拳一腿地打出來練習，雖然不成體系，但她記憶好，天賦也強，倒也練得像模像樣。

就這樣斷斷續續的，兩人偷偷短信往來，一直聯系了快一年的時間，每次基本上都是在聽時九更新她的生活。

她說她的養父母其實還很年輕，看起來不超過三十歲，他們領養了她，但是不讓她叫爸爸媽媽，讓她叫先生和夫人，她聽到的時候松了一口氣，畢竟讓她叫這麽年輕的夫妻爸媽她也會覺得很別扭。

她說她今天無意間上網的時候刷到，原來她的“養父”還是娛樂圈的演員，叫方明，難怪她一直覺得他長得很帥，原來是演員啊。

她說自己每天都在吃蛋、吃肉、喝牛奶，吃了好多以前都沒吃過的東西，苦惱自己的身材又長胖了一點，但是每次吃飯的時候養父母都很熱情地夾菜，她想要少吃都不行。

除了身材之外，她最苦惱的事就是，雖然住上了漂亮的獨棟大房子，但是因為養父職業的關系所以沒有辦法去上學，也不能去外面逛街，只能請家教老師，家教老師經常臭着一張臉，她有點怵他。

她說他們住得好遠，周圍沒有鄰居，房子好空，一到晚上就害怕。

她見不到外人，也沒有朋友，有時候覺得很孤獨，不過她也很理解作為公衆人物想要保有隐私的心情，她能有現在的生活和學習環境已經很感激了。

她說遇見了很友好的朋友，應該是養父娛樂圈的後輩，女生唱歌非常好聽，男生寫的歌也非常有才華，他們還教她怎麽彈鋼琴了，她也想當一個音樂人，彈上鋼琴的時候她很快樂。

一開始，了解到她的生活一切都好，連說話的語氣都越來越開朗之後，時七還覺得當初的懷疑是自己太多疑了。

不到半年，時九分享的頻率就淡了下來，說的也都是一些比較喪氣的話。

覺得自己是被關在籠子裏的鳥，想念和她們一起在孤兒院到處亂竄的日子，哪怕穿着打補丁的衣服，喝的是沒有幾粒米的粥。

她說她的養父母們經常出去，而她經常一個人在家裏面對醫生、老師或者保姆——他們非常關心她的身體健康，定期會有醫生來為她體檢，但她不喜歡帶着一身消毒水味的醫生，總覺得醫生看她的眼神像在看貨物。

也不喜歡板着一張臉的老師，他教書的水平太差。

更不喜歡那位保姆，像是在監視她一般，每次她走到院子門口，就會被保姆喊進來，讓她不要出門，不要給她的養父母制造麻煩。

時七隔那麽遠，心疼她，但也只能遠程安慰着她，安慰她未來情況會變好，或許她可以找一天出門，她們可以在外面大吃一頓。

只是，她還沒找到這個機會的時候，情況似乎變得更惡劣了。

時九哭着打電話過來，像是把自己關在櫃子裏，壓低了聲音：“小時七，要交到真心的朋友其實很難，是嗎？”

時七很是擔心，問了半天，才問出來是寫出來的音樂詞譜被信任的人偷走了，還直接發表了，她鼓勵她勇敢地揭露出來，她說還要再等等。

蘇薔薇、白許禾，那是時七第一次聽到他們的名字，她也去聽了他們的新歌，真的很好聽，和他們以往的風格截然不同的好聽。

第二次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，是在時九去世的那天。

深夜，她接到了時九打來的電話，顫抖的語氣充滿了抑制不住的恐慌，她帶着哭腔，刻意降低了聲音，就好像外面有什麽人在找她一樣：“時七，我好像撞見了犯罪現場……我的養父母他們好像在殺人。”

“今天家裏的貓跑到院子裏去了，我就去找，結果發現了一個地下室，地下室裏面好多血……還有別人……有人被綁着。”

“我不小心踹到了石子，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被發現。”

因為過于恐慌，她的表達斷斷續續的，但時七也能明白大概的意思，她雖然心急如焚但也強裝鎮定地安撫她：“你先別慌，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，然後告訴我你的地址在哪，我先報個警。”

“我住在……我也不知道我住在哪，是個三層的獨棟別墅，還有很大一片後院，周圍有高牆和鐵絲網，還有很多樹木，幾乎方圓一公裏內沒有別的住戶。”

說不清楚住在哪，時九就更是害怕，尤其是聽見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之後，她把自己藏在櫃子裏，期望找來的人發現不了她後自行離去。

“噓，先別出聲。”

聽見門開的聲音，她叮囑時七，按息屏幕但沒挂斷電話，右手握緊手機，左手握拳，緊張地放在努力蜷縮着的雙腿上，雙眼緊閉，好像這樣就能讓外面的人無法發現自己，默默祈禱着人趕緊離開。

她白皙的額頭上全是因為過度的緊張而滲出來的細密汗珠，看起來像是要昏死過去了。

好在像是祈禱奏效了，來人開了燈，沒看到人，又關上了燈。

她聽見了門又再次關上的聲音，腳步聲也慢慢離去，像是去搜別的屋子了，她第一次感謝這棟別墅空間如此之大。

時七只能在電話的那一頭替她祈禱，甚至連發出聲音都不敢，她怕因為她的聲音讓時九被找到了，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如此的無力，幫不了任何。

時九在聽不見周圍的腳步聲之後，悄悄打開門，猛地竄了出去，雖然是深夜，有些地方沒有開燈，光線很暗，但她對房間內的擺設都十分的熟悉，所以并沒有出現被絆倒的情況，很快就走到了門口。

“時七，我馬上就能出門了，你等我去找你。”

因為她把手機放在口袋的，說話的聲音也很小，所以時七聽見的聲音并不清晰，但聽到了“出門”、“找你”兩個詞，提着的心也微微地放回了肚子裏。

正在時九馬上要從裏面打開院子大門的時候，大門從外面打開了，蘇薔薇和白許禾出現在了她面前。

時九第一時間是驚訝，反應過來之後是無比的欣喜，她快速跑向他們，大聲向他們求救：“薔薇姐、許禾哥，我養父母他們好像在殺人，我們去報警吧。”

時九的求救并沒有得到她意料中的反應，在冷場了幾秒鐘之後，兩人看她的眼神冷漠中透露着憐憫，她瞪大了眼睛，陡然反應了過來，眼前這兩個人和他們是一夥的！

見勢不對的她正向跑走的時候，被白許禾一把抓住左手，然後沖她背後揮手：“姜念姐，方明哥，你們的獵物跑走了，怎麽也不注意一點，下次可沒有這麽好運碰見我們恰好過來了。”

“你們是一夥的！”

那是時七最後一次聽見時九的聲音，她剛說完，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逃走之後，就用另一只還能活動的手，挂斷了放在褲兜裏的電話。

她怕手機落到他們手上，又被他們查出來通話和短信記錄找到時七身上去，于是憑借着記憶，盲按格式化手機後關機。

最後周旋着和他們講話，把他們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臉上後，偷偷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，把手機扔到了牆邊的角落。

自此，杳無音訊。

在那次電話被挂斷之後，時七無數次地向院長旁敲側擊地詢問這對夫妻的來歷和住址，畢竟領養小孩是需要登記家庭住址便于孤兒院回訪的，但每次都被院長給拒絕了，還引起了他的警覺，加大了對她的關注和監視。

好幾次，時七都發現自己住的房間和床上都被翻過，好在手機被她藏得嚴實。

于是，她只能偷偷地在深夜翻進院長室查找，但卻一無所獲。

直到她滿12歲那天，也被看似慈祥的院長給笑眯眯地單獨叫進了院長辦公室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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